平陆县治理污染的拉锯战
事实上,平陆县对于曹川镇土法上马的铝石炉和早就该淘汰的炼铁炉,以及他们所造成的污染,也不是没动过真格的,在平陆县这几年出台的整治污染的红头文件中可以看到,政府对污染企业动用了各种手段,限期整改、停产停建直至强制拆除。但是,政府一轮轮打击过后,土炼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治越多,治污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拉锯战。
平陆县近年来不断取缔非法铝石企业,为了取缔非法铝石炉,平陆县政府不仅动用了铲车、推土机、甚至还用炸药炸毁了非法开采的矿洞、非法煅烧的铝石炉。
但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在当地政府一次次行动之后,非法铝石炉却从5年前的一两家,发展到现在的几十家。
记者:“像这个炉像咱们这个厂,这(附近)有五六十个炉吧?”
工人:“有五十多个炉。”
在曹川镇,非法铝石炉一点也没有躲藏的意思,他们就分布在道路两边,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非法铝石厂关不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记者:“整顿到什么时候?”
工人:“这个说不清,这没法给你答复,有时候说三五天,让你干你就可以干有时候不让你干,半个月你也干不成一个月也干不成。”
既然当地政府的整顿可以让非法铝石炉停工,也就意味着取缔这些非法铝石炉也并非难事,那么,当地的政府部门为什么能够容忍这些非法铝石炉长期存在,而不去取缔呢?带着这个疑惑,记者也来到了曹川镇工商所,但在工商所,得到的答案却是罚款了事。
平陆县工商局曹川工商所所长 谭九朋:“技监局来了,咱们配合技监局也罚了一笔
人家技监局也罚了一笔。“
记者:“罚了多少?”
谭九朋:“一个铝石炉有三千两千。”
在罚款之后,当了3年所长的谭九朋给这些企业开出了限期改正通知书。
记者:“限期改正的时间,按照法律规定是多长?”
谭九朋:“限期改正一般在15日内办完手续。”
限期整改的周期是15天,但是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期限整改在曹川镇却被无限期的延长。一些没有通过环评的非法铝石炉甚至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持续生产着。
谭九朋:“他生产主要是办不下手续,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记者:“为什么过了15天的限期改正时间还要允许他们生产呢?”
谭九朋:“咱不能取缔人家,人家要由法院取缔呢。咱们往法院送,法院执行也有难度。”
记者:“那你送过没有?3年时间你送过没有?”
谭九朋:“我送过,但不是铝石炉。”
曹川镇工商所收了罚款,就开始对铝石炉的违法生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曹川镇政府又是怎么做的呢?几经周折,记者找到了曹川镇的镇长苗顺国。
记者:在你的辖区里面出现了40多个非法铝石炉,镇政府拿它没办法吗
曹川镇镇长 苗顺国 :“没办法。”
记者:为什么这么说呢
苗顺国:“这个具体情况你和中小企业局联系,我们没有行政执法权利。”
曹川镇镇长,把取缔非法企业的责任又推给了平陆县中小企业局,中小企业局是否有权取缔这些非法铝石炉呢?
记者:“(去年8月)中小企业局成立了铝矾土煅烧整治领导小组,你能不能告诉我
在这个领导小组的领导下,各个部门有没有权力对这些不法的企业,拆除或断电?“
平陆县中小企业局局长 杨彦平:“我想各个职能单位在各自职能的范围内,发挥各自的职能应该是能行的。”
去年8月就成立的中小企业局,为什么在8个月之后,还在和几十家非法铝石炉企业相安无事,不去拆除这些非法铝石炉呢?
杨彦平:“适合拆的就拆适合断电的就断电,分别不同的情况下适合哪样咱们就按哪样来进行。”
事实上,记者发现在平陆县环保局提供的执法检查记录上,早在2003年,平陆县环保局就已经明确曹川镇的铝石炉属于2000年底前应该淘汰的工艺,应该立即自行淘汰,但曹川工商所,镇政府,以及平陆县中小企业局、铝矾土煅烧整治领导小组,对非法铝石炉的宽容,直接导致曹川镇的非法铝石炉泛滥成灾。
曹川镇非法铝石炉泛滥成灾局面持续了多年之后,在平陆县,将针对非法铝石炉展开新一轮的治理,平陆县政府的决心看起来很大。
杨彦平:“决心这个事情必须要抓,必须要管你搞不下去咱对政府没法交代。”
记者:“对老百姓呢,
杨彦平:“对老百姓也有一个交代还老百姓一个蓝天有一个新鲜的空气。”
一场新的环境治理行动,在平陆展开。和以前相比,平陆县政府的整治手段空前严厉,银行停止贷款、运输部门停止货运、断水断电、吊销执照,几乎把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可记者发现,曹川镇的污染企业还是打不死。
4月7日,平陆县政府下发了全面整治企业环境的实施方案,方案中,要求对铝石炉等违规企业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该取缔的取缔。
但是,治理行动开始之后,记者却发现,在治理中,表演的成分越来越浓,在环保局的陪同下,记者再次来到曹川镇,看到一个不久前炸毁的一个铝石炉。
记者:“今年3月29日炸的?”
平陆县环保局监察大队队长 王安民:“对。”
记者:“那为什么这个炉子和那边所有的炉子都是非法的炉子,为什么其他都不炸,只炸这个呢?”
王安民:“这个是中小企业局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
接下来记者的发现,更是耐人寻味,在另一个停工的铝石炉的不远处,用来生产的煤和矿石整齐的摆着,旁边的挖土机正在装运烧好的矿石。
记者:“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情况全部都是,他们随时都可以再开工。”
王安民:“不是随时,像这些没有开工的,他绝对开工不起来了,就是想让他自己拆除。”
但很快,记者就在山沟的对面发现一些铝石炉仍在坚持生产。
记者:“那边两个冒烟的烟囱都是炼这个铝石的,它和这个一样性质的他们都有没有环评?”
王安民:“没有,这属于国家淘汰的东西,这是落后工艺国家明令禁止的落后工艺。”
此外,记者发现一个早就应该取缔的铁厂,虽然已经停产,但不仅找不到拆除的迹象,同时,不再冒烟的炼铁高炉也是暗藏玄机。
记者:“还是热的这说明什么?它随时可以再恢复生产是不是?设备还在运行?”
王安民:“它实际上也没有生产啊。”
离开了保持着生产能力的铁厂,记者在公路边看到了一个被炸毁的矿洞,矿洞前两个土堆似乎在挡着什么,爬上两个土堆后,记者赫然发现,土堆背后隐藏的是竟两个随时可以开工的矿洞,也就是说,挖开土堆,被炸毁的矿洞就可以恢复生产能力。
王安民:“我对它这个矿洞还不太了解。”
在记者先前暗访得录像中,很明显可以看出,看起来被炸毁的矿洞在清理后,随时可以再次开工。面对记者的调查结果,环保部门对记者的质疑一再表示否认。
王安民:“我估计从现在看,政府的态度绝对不是表演的性质。”
但是,记者在历年来平陆县政府对铝石炉的治理文件上看到,每一次,当地政府都提出了要对非法铝石炉坚决取缔的字样,然而,记者看到的事实却是,通过多年的治理,高污染、高耗能的铝石炉仍然大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