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各位尊敬的领导、来自全省各地的公安局长、亲爱的朋友们:
上午好!
听说我来参加今天的“十进家”现场会,很多人都替郭齐鸣局长捏一把汗,“一个好端端的精英大会,偏偏又让郭风情盯上了。” 没听说吗?防火防盗防记者,尤其像我这样的记者。
此话怎讲?在我开始发言之前,有必要向大家作一番自我介绍。
我叫郭风情,山西晚报政法女记者。2005年,省城太原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则短信,“打你时只知道老子是警察;打死了,才知道你也是警察;关进来了,才知道,你竟然是北京警察!”不用说,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则短信记录了当年轰动全国的“太原警察打死北京警察”事件,作为全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报道此事的政法记者,我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清楚地记得,稿子见报当天,一个与我非常要好的公安朋友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两句话,“郭风情,听着,你是个混蛋,你的总编也是个混蛋!”事实上,我这个“混蛋记者”写过的公安批评报道绝非一篇,当年同样轰动的“柳林也有一个佘祥林”也出自我的笔下,因为我的报道,山西公安一度时期“名扬全国”,以致于有人将俄罗斯的一首民歌,“嫁人就嫁普京这样的人”稍加修改说,“防记者,就要防郭风情这样的记者。”
每次听到这样的“表扬”,我都忍不住感慨,“谁知我心!”
有句话说得好,爱之深,恨之切,正因为我热爱公安,热爱警察,这些年来,我才甘愿久久地注视你、深深地牵挂你、默默地祝福你、狠狠地批评你。我为你的每一个荣耀欢欣鼓舞,更为你的每一个失误心焦如焚,在我的内心深处,时刻在盼望,如果我能有机会将山西公安的丰功伟绩推向全国,哪怕只为这个可爱的群体,奉献一篇在全国叫得响的正面报道,那该有多好啊!
苍天不负有情人。因为与郭齐鸣局长的相识,我有幸近距离体验了忻州市公安局的“十进家”。公安民警走出办公室,走出刑警队,深入田间地头,坐到百姓炕头,陪他们唠嗑,听他们诉苦,搜集他们的烦心事、伤心事。被警察“到炕头办公”的百姓,既有一贫如洗的孤残老弱,也有饱受白眼的罪犯亲属,既有名扬忻州的“上访钉子户”,也有孤立无援的“外来农民工”。用原平市公安局张振富局长的话说,“说是十进家,也可以十一进家,十二进家…进所有需要进的家。”
据公安部一项调查说,警察目前面临的执法环境日益恶化,一些地方的警民关系已由“鱼水”蜕变为“油水”,甚至是“水火”关系。现实生活中,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我曾经看到,开着警车的公安民警一进村,村口纳鞋底、侃大山的大婶大娘们像见了瘟神一样,一哄而散,大门紧闭。此情此景,那些风尘仆仆的民警不知做何感想!我更记得,在我的老家,犯罪嫌疑人持刀捅死前去抓捕的警察,当地百姓不是谴责歹徒,而是竖起大拇指,甚至放起了鞭炮。
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现实!在长期的一线采访中,我亲眼目睹,我们的民警出生入死,忍辱负重,辛苦程度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在一篇报道中,我用深情的笔墨写道,“当你在风霜雨雪中奔走,将温暖和安宁送到千家万户,注定会让父母牵肠挂肚,注定会让爱人孤独无助,注定会让亲爱的孩子,只能在梦中与你相守…”但是,这些默默无私的付出,很多人视而不见。他们的眼中,只有警察的野蛮粗暴、横推冷硬、徇情枉法,警民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若干年前,我们耳熟能详这样的说法,“犯罪分子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而现在,老百姓最流行的想法是,“别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绝不告诉你!”
“是群众变心了吗?”郭齐鸣局长曾经多次和我交流,“不是群众变了心,是我们的一些做法疏远了百姓,伤了他们的心。我们抛弃群众,也会被他们无情地抛弃。”
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我们尊敬的杜厅长也曾在一次座谈会上说,有同志向我抱怨,咱公安机关执法,不管对与错,老百姓总是不满意。最辛苦的是他们,但群众投诉最多的也是他们。依我看,这都是警风不正惹的祸!我们少数基层民警为民执法的意识不强,对于老百姓反映的问题不理不睬,自然会造成老百姓的不信任;我们少数基层民警态度不好,处理问题时对老百姓大呼小叫,这种情况被老百姓看在眼里,不管你是不是依法办事,老百姓都要说“这个警察很凶”。社会转型期,对处于各种矛盾“风口浪尖”上的警察队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公安执法,要彻底根治过去的野蛮执法、粗暴执法,代之以文明执法、说理执法。
此言极是,高瞻远瞩。那么,如何才能根治警察队伍的顽疾,拯救岌岌可危的警民关系,重新树立老百姓对人民公安的信心?近年来,多少有识之士为之奔走呼吁、夜不能寐…就在这个大背景下,忻州市公安局的“十进家”应运而生了!
经过几个月的实践,很多人当初的疑虑烟消云散。民警所到之处,老百姓并没有怨天怨地、骂爹骂娘,他们送给“公安同志”的,更多的是受宠若惊的泪水、语无伦次的感恩、全家老少的长跪不起。
我最先“探访”的地方是代县公安局,这里的法制科科长康国平,通过进逃犯郝云达的家,硬是感动了他年近6旬的姐姐,她决定只身前往内蒙古大草原寻找弟弟,为了表示自己“找不到人,决不收兵”的决心,姐姐甚至给家人留下了遗书,提前安排了后事,终於让出逃12年的弟弟投案自首。
最令全家人感动的是,在郝云达投案当天,康国平根据有关政策法规,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并将这个潜逃12年的“老光棍”亲自护送回家。当时正是傍晚时分,闻知消息的老母亲,从早上6点开始,一直守候在村口,看见“胡子头发一般般长”的儿子和身边的康同志,老人嚎啕着跪倒在地,在场村民见状,也忍不住掉下了感激的泪水。
那一次,康国平陪我重返这个苦尽甘来的家。一路上,康大姐不停地感慨,逃犯的家,也是家,郝云达跑了12年,他的家散了12年。“我仅仅多跑了几趟路,多说了几句贴心话,就挽救了一个家,社会又多了一个和谐细胞。”康国平没有丝毫的沾沾自喜,而是一连串的自责,“我真后悔,为什么不能早一些进家。早一天进家,这个家就能早一天团圆。”
还是在代县公安局,政治处主任刘建梅告诉我,自从市局进行了“十进家”动员大会,大伙闻风而动,摩拳擦掌。为了不落人后,她发动了所有亲朋好友,一起寻找需要帮助的贫困家庭,因为“进困难企业职工、社会弱势群体的家”,也是“十进家”的重要内容。这一找不要紧,她发现,整个代县,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新高乡赵村86岁的老人戴莲莲,被人打伤住院,所花1000元医疗费,全是借款。如今,儿子死了,村民每天上门催债,居无定所的老人不得不徒步几十里,一趟趟来到县公安局,哭求局长“给我一条活命吧”;新高乡一个“没手没脚”的残疾人,妻子离家出走,给他扔下两个幼小的孩子,走投无路的大男人终日趴在大街上,乞求路人“行行好吧”;杨明堡乡以捡破烂为生的王五,先后捡回一个老婆和一个残疾弃婴,老俩口年岁渐高,小弃婴才蹒跚学步,王五愁眉不展,“我们走了,孩子怎么办?”他最希望孩子有个独生子女证,“哪怕多领一块钱,也能买三包火柴”…滩上镇口前村的曹福文一家,大儿子品学兼优、人见人爱,却在上学途中死于非命,曹妻从此丧魂失魄,白天黑夜呆站路口,喃喃自语,浑身是病的曹福文守着年幼的小儿子,每天寻思“怎么个死法”…
很快,这些“吃了上顿不知下顿”的贫困人家,被代县公安局领导抢先认领。刘建美告诉我,那些天,领导们一见面,不像以前总是问,“你吃了吗?”而是改成了,“你进了吗?”
局长田兴文“利用职权”,选择了最可怜的曹福文一家,因为是第一次“进家”,田局长为曹福文带了米面油,还有500元见面礼。
田局长登门时,老曹正窝在炕上长吁短叹,听说来人竟然是公安局长,他顿时目瞪口呆,趴在炕上呜呜痛哭,他说,“我老曹活了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
令老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还有,他说给公安局长的这句“名言”,会被一个女记者听到,并如实转述给了郭齐鸣局长。我记得,郭局长听了我的转述,脸色凝重、若有所思,并且一字一句地记到了笔记本上。他说,“这说明,我们应该做而没有做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咱们早一天进家多好!”采访中,很多民警都深有感触地说,原平市公安局苏龙口派出所所长张晋荣的感受尤为深刻。
2006年3月17日,原平市南坡中学发生一起校园伤害案,17岁的中学生鹏鹏被同学原某捅成重伤。出院后,几乎被毁容的鹏鹏成了一个从来没有笑容的孤癖男生,他对母亲说,“妈妈,这辈子,我没有任何希望了。”母亲含笑安慰着儿子,心里却在滴血。
最令他们气愤的是,从始至终,惨案制造者原某及其家人一直没有露面。鹏鹏父母几次到辖区苏龙口派出所催问,回答是“做完笔录,取保了”。拿到儿子的重伤鉴定后,鹏鹏父母急忙赶到派出所催促抓人,却发生了最令他们担心的事,原某早已跑得不知踪影。
接下来的上访之路布满血泪,各级领导一见他们,不是推脱,就是躲避,最绝望的时候,鹏鹏父亲甚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词,“同归于尽”,他要让公安、元某一家都付出代价,“一比一,扯平了”。
“十进家”活动开展后,一切都变了。
还是同样的派出所,还是同样的所长,不同的是,张晋荣将办公地点“搬”到了老百姓的炕头,他进了两个家,“一个是犯罪嫌疑人的家,一个是未破获案件的受害人家”。
前几次,原家人指桑骂槐,第十次,原母干脆告诉张,“我希望你有点眼色,我们不欢迎你。”
不欢迎,也得来。继续“进家”,讲政策,讲法律,讲为人父为人母的艰难,原父终于吐口,愿意赔偿鹏鹏14万。
再进鹏鹏家。看到以往只能在办公室“逮住”的所长竟然进了自己家门,鹏鹏父母热泪盈眶。尽管 14万的赔偿距离儿子的整容费用相差甚远,但看到所长写满歉意的笑脸,这对通情达理的父母再不多言,两个几乎“同归于尽”的家庭,从此握手言和。
上个月,张晋荣所长陪同我,坐到了鹏鹏家的客厅,我悄悄询问男女主人,“十进家以前,所长来过吗?”夫妻俩犹豫片刻,同时点了点头。这个饱含善意的“护短”之举令张晋荣当场泪下,他对我说,“面对这些朴实可爱的老百姓,我无地自容。”
“十进家”活动开展以来,类似的故事不胜枚举,每一个故事都令我久久回味,久久感动。
保德县公安民警在高考前夕,走进校园,走进学生家中,为考生办理身份证和户籍证明,怕群众不方便,他们特意将户籍民警的电话公之于众,随叫随到;五寨县公安民警通过进家入户,发现村里一个沉默寡言的放羊汉形迹可疑,从而破获了一起沉寂十年之久的抢劫杀人案;忻州市公安民警对领头在市区闹事的王某执行拘留时,发现他的家里一贫如洗,妻子卧床不起,5位民警当场捐出500元,让这个贫困家庭暂时渡过了难关;五台县公安局刘兴平局长以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号称“8年抗战”的老上访户耿建香,耿大姐握着刘局长的手说,“你们对我这麽好,我再也不上访了,就在家里等好消息。”忻府区公安局长李廉抓住一起中政委督办的涉法上访案件,亲自组织追逃,在督办最后时限前2天将犯罪嫌疑人抓获,成功化解了一起赴京上访案件;定襄县农民陈老伯因为对儿子的伤情鉴定不服,多年上访,民警多次上门,聆听他的哭诉,解决他的实际困难,终于见到奇效,深受感动的陈老伯不但放弃了上访,还对民警提出了一个羞答答的请求,“我想拥抱你们,以此表达我的谢意。”
河曲县公安局局长杨彦清曾经对“十进家”不甚理解,思想上很有抵触,硬着头皮进了几次百姓家,这才尝到了甜头,他结合河曲实际,在“十进家”的基础上,又加了“五进”,进警风警纪监督员和各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家,进书记、乡长、村干部家,进各媒体单位家,进吸贩毒人员家,进收购废旧金属的“破烂王”家;偏关县公安局对每个进家的民警,提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要求,“带着深厚的感情进门,门的那边,就是你的的亲人。”
一桩桩,一件件,说不尽、道不完。
几个月来,我的心灵一次次受到震撼,我的眼泪一次次夺眶而出,我的感情一次次无法抑制。众里寻你千百度,原来你就在忻州! 生逢其时的“十进家”!虎虎生威的“十进家”!叫我如何不想你!叫我如何不爱你!
记得第一次从代县、原平采访归来,天色已晚,还下着大雨,一下高速公路,我就迫不及待地给郭齐鸣局长打电话,“我必须现在见你。”我想告诉他我的感动,所到之处,从局长到普通民警,无不以进家为乐,以进家为荣,以进家作为日常工作的主要内容。民警中间,喝酒应酬的少了,“有点时间,不如进进家”,对老百姓的笑脸多了,“既然进了家,就不能冷着个脸”。
我还想告诉郭局长我的歉意,因为就在前一天晚上,当他向我介绍“十进家”概况时,我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做秀!一定是做秀”,是我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纠正了这个可怕的偏见。事实告诉我,不是“十进家”错了,而是我错了,我的偏见错了!
我第一次发现,我对山西公安苛刻多了些,宽容少了些;批评多了些,鼓励少了些;咄咄逼人多了些,脉脉温情少了些。扪心自问,既然我发自肺腑地爱着他们,我为什么不能以更温暖、更阳光的情怀,精心呵护这个群体?这同样也是和谐社会的需要啊!
此时此刻,我最想对省公安厅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尊敬的公安局长们说,我为你们有忻州公安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同行感到自豪。他们以“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为全省公安大局下了一盘好棋,弘扬了执政为民的主旋律,人民警察的新形象扑面而来。他们的每一次进家,无不诠释着这样一个朴素的真理,就算我们住进了高楼大厦,仍然须臾不能离开我们的衣食父母,不能稀释血浓于水的警民鱼水情。这是时代的需要,这是人民的呼唤,这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行动指南!
作为一名山西的政法记者,我多么希望昨天的感动常在,今天的激情永远。我多么想用我的笔,告诉全天下的读者,山西,除了黑砖窑,更有全国首创的“十进家”;除了矿难,还有成千上万的好警察!我多么想用我的笔,将他们浓墨重彩真情讴歌,让山西公安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品牌,昂首挺胸走向全国!我多么想用我的笔,重温历史记录今天,我相信,“十进家”一定会在全省各地结果开花,这是山西人民的幸运,更是在座的每一位共同的梦想和光荣!(《山西晚报》记者 郭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