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广州１１月１日专电题：有偿家教一言难“禁”

    新华社记者郑天虹、张琴

    一直备受争议的“在职教师有偿家教”问题，近来因山东、浙江两省在立法上“禁”与“放”的不同立场而再度成为焦点。对此，教育部日前重申有偿家教明令禁止、一律叫停。有偿家教实际上是被广为诟病的一种“补课”行为，然而，行政指令难断市场需求，其中的利益链条又能否当断则断？有偿家教一言难“禁”。

    有偿家教确有乱象

    教育部门近年来对校内补课行为连下重锤，几轮“禁补令”之后，补课风是刹了一时，却催热了校外培训机构，家教市场如火如荼。

    深圳市罗湖区某重点学校高二教师郭老师告诉记者，以前校内补课时，老师们周一至周五晚上及周末时间都被占用，根本不可能进行有偿家教。禁补令后，一些年轻老师有了进行家教的空余时间。而且，补课费一学期只有６０００多块，而有偿家教的收入至少多十倍。“利益驱使下，有老师会主副业颠倒。”郭老师说。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面对家教这一巨大利益市场，竟然形成了“培训机构＋学校＋老师”的利益链条：学校与培训机构相互勾结，并约定合作分成，老师兼职培训机构赚取额外收入，半胁迫自己的学生参加校外补课。

    记者不久前对重庆市部分中小学的这一现象进行了深入暗访和调查。在重庆市临江路小学，校园内和班级教室里都有培训机构发放的广告和彩页，甚至还专门安排培训机构的人对家长进行宣传，培训机构的老师就是该学校老师。

    记者以家长身份走访了临江路小学、马家堡小学、大坪小学等多个中小学，这样的情况十分普遍。

    临江路小学与英杰学校（培训机构）合作，该机构工作人员说几乎都是整班学生在此补课。英杰培训学校一位姓夏的老师也表示，现在英杰上课的老师多为临江路小学的在职老师。

    大坪小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语文老师告诉记者，该学校与能仁学校（培训机构）合作，她和很多老师都在能仁学校兼职，学生在那补课的情况很普遍，有些是整个班都在参加校外“家教班”。

    当记者以学生家长身份到能仁学校大坪分校就孩子补课进行咨询时，该校校长李幸生非常热情地向记者“推销”。他告诉记者，能仁大部分老师都是大坪小学和马家堡小学的老师，其中大坪小学的老师就有十多个，都是名师。

    李幸生承认，在能仁补课的学生也基本上是这两个学校的，而且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就由哪个学校的老师教，有很多甚至是本班老师在此补课。

    一位刚给孩子交了补课费的家长说，有些老师上课不讲重点内容，补课时才讲，她的孩子本来成绩不错，但因为没补课越来越跟不上，也只好参加补课。“家长不‘懂事’，娃儿要吃亏，老师会经常打电话来，还是只有交钱补课。”她说。

    有偿家教是“不得已”的需求

    对于有偿家教的存在，无论是家长、老师还是校方管理者，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广州市天河区某省重点中学初三学生家长陈女士无奈地告诉记者：“学校不补课了，我们家长反而更愁了！现在要花更多钱请家教，老师还是那个老师，可收费就不是了！你如果不请，别人请了，小孩学的东西跟别人比缺了斤、少了两，以后升学问题就大了啊！”

    陈女士说，她初步统计了一下，孩子班上５０多人，有四分之三的家长都为孩子报了补习班或小灶班。

    广州某市一级中学的学生家长刘先生说，“孩子没考上省重点，我只好托人找了一位名师，周末带儿子去家教，没办法，名校资源享受不上，找个名师开个小灶总能补点差额吧！”

    记者先后采访了２０多位学生和家长，都表示参加了补课，也表示大部分学生都是如此。针对一些经济情况不太好的家庭，个别机构和老师甚至还推出了分期付款的方式让孩子参加补课。

    而参与过有偿家教的老师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广州越秀区某学校的谭老师告诉记者，自己刚参加工作一年，每月的工资２０００元左右，不在课余捞点外快实在“过不去”。“学校领导也体谅我们的难处，校长公开说在不影响教学的情况下，年轻教师可以出去做点兼职。”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校方领导对记者说，要禁止老师有偿家教其实很难，其一，这种行为隐藏性较高，管理难度大；其二，这些都是老师工作之外的时间安排，很难去干预。

    “治本”不是一“禁”了之

    重庆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周庆行说，警惕有偿家教“商业链”结出教育“恶之花”。他说，这对学生的健康成长有着十分不利的影响。一方面，如今学生的课业压力越来越重，再利用休息时间对其补课会对学生造成双重压力；另一方面，在学生看来，老师在传授知识的同时又和培训机构相互联系，很可能会让他们在今后的成长过程中对老师和学校形象的认定存在不可逆转的偏差。

    “政府相关部门应该加强对学校教学行规和教师职业道德的规范，让经济诱惑远离校园，还学校一个干净的教学环境，给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周庆行建议。

    还有专家表示，有偿家教的根源实际上还是教育体制的不合理。一是以高考为指挥棒的应试教育。如果为孩子们铺设多元化的成长之路，家长们就不至于如此劳民伤财地让孩子去背负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竞争压力。二是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如果所有的孩子都能享受同等质量的教育，也就不会有因抢夺优质教育资源而产生的名校名师家教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