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化名)是一个有钱的老板,胡晓俊是王家的保姆,俩人相处近7年,亲如兄弟。
保姆渴望有朝一日像“哥”一样飞黄腾达。有一天,他把罪恶之手伸向了 “哥”——盗走王福百万巨款。出逃后,他寝食难安,心事重重。在法律和良知的双重挤压下,胡晓俊最终选
择了投案自首。
案子破了,王福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看保姆要受到法律制裁,他又努力为其说情,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为时已晚!胡晓俊的一时贪念,害了自己,也毁了一段难得的真情。
百万巨款诱惑,保姆行窃
10月9日晚11时13分,一声汽笛长鸣,由成都开出的1846次列车经过27个多小时颠簸后到达太原火车站。两名警察押着胡晓俊走下10号车厢,至此,一起震惊太原的百万现金盗窃案成功告破。
犯罪嫌疑人胡晓俊,27岁,四川中江县柏林乡人。10月12日,记者在公安小店分局营盘派出所对其进行了采访。
记者:你是怎么把王家一百万弄到手的?
胡晓俊(以下简称胡):我是王家的保姆,10月2日上午,王福往家放了100万元现金。以前他们往家放钱从不回避我,这次,同样当着我的面把钱放进了床底下。之后,一家人全出门办事去了。上午11时,大妈(王福妈妈)在外面打电话说,她也不回家吃午饭,并嘱咐我说,如果不想做饭可以到外面买点吃。
一个人看着就放在床下的一百万,想想自己快30岁了还一事无成,就想拿这些钱做生意。于是,我把一百万塞进背包就跑。
记者:你是怎么走近王福的?
胡:2001年初,我在老家无工作可做,经朋友介绍到王福公司打工。王福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二。他们兄弟三个开有铁矿、铁厂等企业。家里钱很多,悍马、宝马等名车应有尽有。兄弟三人很仗义,对人很好。进入王福公司时,主要跟着他拎拎包、跑跑腿等做些杂事。因为我眼里有活儿,工作细心,所以深受王福信任。我还会做一手地道的四川菜,很快就融入了王家,与王福家人同吃同住。大家处得很融洽,我管王家哥仨分别叫大哥、二哥、三哥,对其父母称为大妈、大叔。
大叔(王福父亲)患有糖尿病,2001年秋,大叔的病加重,不得不住院治疗。可能长期受病痛折磨,大叔脾气非常差,动不动就对人发火,家人也一样。但是,从我伺候上大叔后,他很少发火,除了考虑我是外人,更多是我照顾他细心、耐心。有需要时,不等他开口我就意识到了。次年初,大叔病逝,近一年时间里,我天天陪在大叔床前,端水喂药,不明真相的人们直夸他有个好儿子。哥哥们对我所做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也很感激。
哥哥们生意繁忙,每天应酬,大叔去世后,大妈一个人孤独在家,考虑到我勤快、有眼色、会办事,就安排我在家一心陪大妈,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正式成了王家的保姆。每月工资900元,后来涨到1500元。
记者:你当保姆的日子,王家人对你怎么样?
胡:每个月1500元,管吃管穿,这样的收入在保姆里不算少。为了让我稳定下来,大妈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在北京打工的对象。他们多次催我早日成家,并许诺到时候给我一套房子住。大妈对我像亲儿子一样,打心里也没有拿我当外人。哥哥们对我非常好,就像亲兄弟一样,家里人吃什么我吃什么。
2005年5月,我得了阑尾炎,大妈什么活也不让我干,让我躺在床上好好养病,还亲手给我做饭,喂到我嘴里。那时候,我经常感动得想哭,心想自己一个农村孩子能受到大妈如此的关心,这辈子真是值了。心里也下决心,病好了更要对大妈好,对哥哥们好。
后来的日子,我的表现越来越好,哥哥们对我也越来越信任。他们经常把很多现金拿回家来,大妈行动不便,就让我看着,最多时有近200万元。
记者:从心里说,你愿意做保姆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想法的?
胡:从心里来说,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做端茶送水伺候人的事,我也一样。之所以做了保姆,那是生活所迫。但是,当吃饱穿暖之后,我就想着要有自己的事业,想有自己的公司,甚至是一个超过哥哥们的公司。我渴望自己有很多很多钱!看着哥哥们每天大把赚钱,大把花钱,心里难受极了。但是,我没有本钱,啥事也做不成。
记者:有了这些想法后,你还能安心做保姆吗?
胡:我的行为是不经意间发生变化的。独自外出买菜时少买多报,前几次大妈没有发现,后来多了,被大妈发现,她批评了我,我立即表示自己错了,大妈也没有深究。在哥哥家当保姆快7年了,自己还一事无成,于是,今年初我提出要回老家试着找其他工作。但回到老家后,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又打电话告诉哥哥想再回来做,大妈没有说啥就把我留下了。
逃亡路上,他两天寝食难安
记者:拿到做梦都想有的钱,你开心吗?
胡:我浑身哆嗦着从床下把钱拿出来。那些钱满满装了一大包,很重。我怕背包带子撑断,就抱着包往外走。我感觉浑身没劲,迈不开步子。没有钱时,我做梦都想有钱。但当我拿着哥哥的钱出门后,心里怕极了。那时候我没有感觉开心,相反,非常害怕。
记者:有钱了,你想干的事是什么?
胡:拿到钱后,根本顾不上想要用这钱做什么了,就怕被警察抓住。当时就想赶快离开太原,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躲回老家。因为害怕警察到处堵截,我躲开汽车站、火车站,打车直接上了高速公路。我见车就拦,没想到第一次拦下的车只去平遥。没有多想就上车,到了平遥,我还是不敢进汽车站,又返到高速路上,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去西安的车。车上,我越想越怕,想想大妈哥哥都对我那么好,我却拿他们的钱,感觉自己对不住哥哥们,对不住大妈。恍恍惚惚到了西安,包里的一百万元对我来说已不是财富,成了魔鬼。
记者:西安当晚怎么过的?
胡:车到西安时天已经黑了,四川方面长途客车已经停运。我怕警察突查宾馆旅店不敢住宿。在西安,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宿街头。担心包里钱被抢或出意外,整个晚上,我没有睡觉。毕竟到了秋天,晚上非常冷,我不停地来回走动缓解寒冷。半夜里,我见到了很多和自己一样露宿街头的人,有所不同的是,那些人是自由的,我是逃亡的。那些人因为没有钱而露宿街头,我却是背着一包钱不得不露宿街头。我老家在四川农村,父母都是小学老师,自己是独生子,家里的经济条件在当地还算可以,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罪。这个晚上,我特别想家,想自己的父母,也特别想哥哥家人。我想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钱是我拿了,告诉他们等我有钱了会还他们。但我没有打,我怕他们怪我,怕他们报案,怕警察抓我。
记者:天亮以后,你去了哪儿?
胡:我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虽然回家心切,但还是不敢到汽车站、火车站。在路边,我拦到了一班直通老家四川中江县的长途车。车上,我迷迷糊糊打了几次盹,可每次都被噩梦惊醒。梦里,我被人追得筋疲力尽,醒来,我都用力往怀里揽一下已经抱得很紧的背包。
记者:回家后见到父母了吗?他们看到你如此回家说什么了?
胡:长途车到中江县后又是晚上,县城离我家很近,但我也不敢回家,也没有回家。因为我不知道回家怎么和爸爸妈妈说起这事,怕他们为我担心。于是,我又一次选择露宿街头。晚上,我把自己记事以来的事都想了一遍,想得最多的还是在哥哥家的日子。自己当初是一个农村小子,哥哥家人不嫌弃我,把我当成一家人,过年都把我带回他们老家过,而我,因为贪财却做了如此对不起哥哥们的事。半夜里,我想给三哥打电话,告诉他我做错了,请他原谅,但我怕他生气,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记者:最终你选择了投案自首,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胡:在中江县城路边过了一个晚上后,我再也受不了这种逃亡生活了。4日早晨天刚亮,我终于给三哥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我告诉三哥自己做错了,问他该怎么办?三哥告诉我知道错了就应该敢于承认。早上7点半,我就近到四川省中江县公安局自首。带上冰冷的手铐时,我心里反而平静了。至少,我没有把哥哥的钱弄丢。公安人员在清点一百万现金时,我发现有一张百元票断成两截儿,我从身上掏出自己的两个五十元把断钱换了下来。“没有把哥哥的钱弄丢弄烂,哥哥也许会原谅我。”
派出所相见,保姆满脸羞愧
胡晓俊在事发当日上午11时30分许带着巨款外逃。整个下午到晚上,王家除了发现胡晓俊不在家外,谁也没有发现异常。晚上,见胡晓俊还没有回家,大家也没有在意。可等到晚上11点左右,大家发现胡晓俊还没有回家,手机也不通才感觉事情不对,检查床下钱时,一家人傻眼了。
面对百万巨款被盗,一般人会首先想到报案。可王家在是否报案问题上却有不同意见——多数认为不该报案,理由是胡晓俊在家里长达近7年,把家里照顾得相当不错,尤其在父亲住院期间,胡晓俊尽到了儿子一样的责任。但是,也有人认为胡晓俊偷的是百万巨款,是犯罪行为,应该报案。再三思量,王家人还是在次日凌晨1时许走进了营盘派出所。
胡晓俊被押回太原的第二天,和三哥在派出所相见了。
记者:看到三哥,心里想什么?
胡:无脸面对。我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和三哥见面。我想叫声三哥,请他原谅我,但我试着张了几下嘴,还是没有喊出来。我的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记者:如果你偷到钱离开王家时,正好碰到王福母亲,你会怎么办?
胡:(沉思许久)不知道。
办案人员说,综合各种情况,胡晓俊案发有一定的偶然性,犯罪心理学上将这种情况归结为即发性犯罪,即犯罪嫌疑人事先没有犯罪准备,特定的环境意外达到一定要求时,瞬间萌发犯罪意念并付诸行动。对于此案,独自在家、百万巨款就是特定环境,如果失主家里没有存放百万巨款,就不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案件。办案人员提醒,一般情况下,居民家里不应存放大量现金。即使有必要存放,也要尽量缩短存放时间,并要有专人负责看管。
采访即将结束时,记者在派出所见到了王福的弟弟,面对记者追问,他只说了一句话,“胡晓俊是一时糊涂,他不是盗窃,他没有罪,我们请求撤案!”
警方表示,雇主和保姆的感情可以理解,但胡晓俊偷盗百万巨款涉嫌犯罪,不能以情代法,随便放人。目前,胡因涉嫌盗窃已被公安小店警方刑拘。(记者禾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