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全国人大代表、中共山西省委书记张宝顺做客新华网谈山西发展。新华网 李非摄    

   节能减排、保护资源、治理污染、加强生态环境建设是山西第一位任务

    主持人：想和您聊聊节能减排的问题，这可能也是您考虑得比较多的一方面。

    网友"三晋大地"：张书记，山西是典型的资源型地区，想知道山西能完成"十一五"期间的节能减排任务吗？山西省将采取哪些措施保证这一任务的完成？省委省政府在政策上如何支持？

    张宝顺：节能减排、保护资源、治理污染、加强生态环境建设确实是山西第一位的任务，刚才讲的这些发展都应该建立在节能减排和生产建设发展的基础上，这才是又好又快。前面说了怎么发展，现在提出来在什么样的基础上发展，在怎么样的一个好的基础上发展确实非常重要，也是山西当前和今后一个时间要面临的最艰巨的任务。山西是资源型省份，所以在全国的能耗方面或者污染方面来看，能源总量消耗大。现在，山西给全国每年运出5.4亿吨煤，山西自己的发电需要2.4亿吨。每年7亿多吨的煤炭生产，自己消耗2.4亿吨，这就说明我们能源消耗总量大。二是单位能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三就是污染严重。

    这些是山西的产业结构本身带来的，它带来的环境问题，给老百姓的生活、下一步的发展带来严重的影响，如果山西不解决资源环境问题，山西的产业、山西的工业就不能持续发展，随着水资源的破坏，自然植被、土地资源的破坏，人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差，那将来这是不可想象的。曾经有一个专家根据国际上这样地区的发展预测：如果不及早采取措施，那么这样的一个资源地区有可能逐渐地变成一个不毛之地，也就是说水位越来越下降，植物的根系够不到水位的时候将会出现荒漠化，这样的景象我们确实不愿意看到。所以现在山西工作的所有的人都有这样一个想法：不是发展得越快越好，而是像刚才所讲的，在保护好环境和资源的基础上实现可持续的发展。

    在全国节能减排、环境生态建设当中山西都从自己的实际出发，给自己加码，提高了标准。全国五年节能20%，山西提出25%，高于全国5个百分点，这其实是很难的。按照我们的要求和国家的要求，我们也会采取一些措施，现在进展的情况从2006、2007年来看还可以，2006、2007年我们万元工业产值能耗下降7%左右，总能耗下降5.6%，后来国家测算后，我们报的是5.6%。我们是仅次于北京的，可以说节能这项工作已经排在全国前几位了。污染指数二氧化硫排放量每年降低14%，COD（化学需氧量）每年降低13%，这方面也是和国家立了军令状的。从2006、2007年下降的情况来看也还是不错的，下降了3.57%左右，但是还没有达到13%、14%的水平，所以还要下很大的决心。

    至于采取的措施，刚才我也讲了一部分。首先是决心，各级党委、政府都要下决心，不能要污染的、不可持续发展的、表面上好看的GDP。一定要在解决好环境生态的基础上解决好发展的问题。而且光这么说还不行，在导向上我们就确定了发展指标，不只是考核GDP和财政收入，过去书记、市长、县长就是关心GDP多少、财政收入多少，老百姓收入多少，现在慢慢开始强调天气了。我们列了44项指标，节能减排环保的指标占到10项，你做不好节能环保的工作，其他工作做得再好也不行。去年我们评先进县的时候两个发展最快、进入全国百强县的县级市由于环境不达标被取消了表彰的资格。

    我们选举十七大代表，县委书记要参选就要把这44项指标都包括在内，考评下来阳城县委书记刘爱军排到前列。这个县经济实力排六七十位，但这样综合的各项指标排出来。排在第十二名。他感动得流泪了，他说多少年来也没有想过排名能排在全省的前列。这就是科学发展指标对干部的考核。把工作导向、用人导向、作风导向这三个导向结合起来。

    二是淘汰关闭落后的产能，要把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低效益的下决心关停，甚至要把污染严重的企业炸毁，去年我们关停了各类钢铁、铝合金、小电厂630座，关闭和炸毁了污染的企业（排污烟囱）4000多个。这些企业关掉涉及到1100多亿元GDP，就相当于刚才我所说的去年我们产值的五分之一，可以说是壮士断臂了，影响到我们财政收入的90多亿元，但是忍痛也要这么做，置换出产能，上一些新的，把落后的淘汰。

    三是政策上严格执法，奖惩分明。我们实行所有排污企业按照排污当量交污染费，这在全国可能是山西首创。比如焦化厂测算后排了多少二氧化硫、排了多少COD就要收多少污染费，这个污染费的收取让这些污染企业谁污染得大谁付出的费用多，然后把这些钱用于治理，过去收几个亿，后来收到十个亿，去年收到27个亿，收的这27亿元不是乱收费，按照谁污染谁交钱来收取，国家要提取10%，这是实打实的，其他放在山西治理污染企业。这些钱给哪些企业治理？给那些积极的、做得好的企业去治理，这个企业污染了从他那里收了一个亿，并不能返回他一个亿，有可能给更好的企业先拿去治理。现在人大代表也根据这样的一个做法提出在"中国要征收污染税"，现在把污染费变成国家征收的污染税，这个问题可能就更好解决了。

    对于严重违反污染规定、环保法规定的企业刚才讲了要关闭，也有1500家企业受处罚，有的处罚以后还不听，山西的做法就是环保、工商、银行、铁路各部门共同行动，大家认定这个企业是严重污染的，要制裁首先就要停贷款；二是停运，不给发车皮，山西的产品都要通过铁路运出去，没有车皮不行；三是停电，电一停就停产了。而对做得好的企业优先保电、优先保车皮、优先保贷款，这就做到了奖罚分明。对严重能耗的企业实行差别电价，不同的企业不同的电价，实行差别的环境政策。对119个县中的114个县全部做了环境容量的评估，评估这个县二氧化硫、COD能够排放多少，如果最高上限是10那你只能排放10吨，超过这个的话新上的项目就不会批了，或者有的要按照1.5甚至2倍的标准提出减排的要求，对他们更苛刻。把这些节能减排的指标落实分解到2000多个企业，让他们一家家落实、一家家考核。这样不但各个县有指标、每个企业都有任务。

    还有一条就是上科技手段，现在污染的排放到底是多少也不知道，你给他装了一个设备以后他关了，你给他弄一个环保监测器你不在的时候他给关了，不让它监测了。所以我们对企业进行污染源实时在线监测，把重点企业的污染源都连到省环保局的监测网上，在这个网络中只要你一启动就知道某个企业重要污染设备的排污设备是不是在工作，是运作当中还是停止状态就可以知道，只要发现你没有工作他就通知你要启动，你要不听他的指挥他就警告你，再不听他可以直接控制，包括进行断电，包括太钢这么大的企业都和他连起来了，省里管的1015个企业中1000个企业都准备要安装这个设备，投资达到了8亿元。

    还有一块就是投入，环保治理是需要投入的，关掉的企业有些是违法违规的给炸掉了，有些它是合法的，只不过按照你的要求现在来看不行，人家是有投入的，而且他也是人民群众，他也是投资者，他也有利益，所以也要给他一点补偿，这些都需要投入，等于是花钱买了节约的机制。

    另外还要加大治理费用投入，去年环保投入省里达到了8个亿，这在过去是没有的，省财政拿出8个亿进行环保的投入，带动社会资金110亿元，所以去年全省的环保投入达到135亿，这都是不可思议的。2000年山西的财政收入也就100多亿元。现在为了山西的可持续发展，国家在山西搞了一个政策试点--关于煤炭工业和治理发展的政策试点，试点允许我们在每吨煤中提取一定比例的资源补偿费用，这个补偿费用每年有100亿元，煤炭产量越多补助就越多一点，将来到150亿元也是有可能的（这是在1200亿元财政收入之外的），但是收了这个钱以后国家有明确规定，要按照5：3：2的比例使用，50%用于环境治理、植被恢复和绿化，可以可想而知100亿元中有50亿元就要用到环境上；有30亿元要用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上；有20亿元用到老百姓的住房等由于采煤造成的损失的补偿上。所以你可以想象山西对于环保的投入，包括社会资金的投入、财政的投入、国家允许使用的可持续发展资金，这样就有资金做保障了。

    还有一条措施就是搞工程建设，比如我们开展的"蓝天碧水"工程，恢复山西蓝天碧水，解决污染最严重的两个区域--汾河流域、大运高速公路沿线，涉及到32个县，这些县的污染占到全省污染的70%以上，所以解决了这一片的综合治理问题山西的环境也就解决了70%。

    山西的污染源主要来自于两个行业：一是焦炭、一是电力。焦炭大量排放二氧化硫，大量的污染水源排放进自留地，化学需氧量提高了，如果煤炭提炼搞不好就污染了水源。电厂主要是二氧化硫的排放，以及工业烟尘、灰尘的排放。这几年，从我当省长开始关了4000万吨焦化产量，对所有的保留下来的焦化要求必须是大规模的、大规格的机焦（机械化炼焦），大机焦的比重有过去的20%、30%提高到95%，大机焦在设备和工艺上是保证先进的。另外必须要有废气回收装置、脱硫除尘装置、煤焦油回收装置，煤焦油回收以后下一步要生产更精细的化工产品。脱硫、除尘、回收是焦化厂存在的三个必要前提条件，不满足这个条件就要关闭甚至炸毁，一点都不客气。另外就是电力，所有山西电厂都必须上烟气脱硫除尘，都要采用空冷（空气冷却发电）的办法，2007年底达标，现在是70%多接近80%，剩下不应该保留的我们下一步也要逐步关闭。

    在法律上山西在全国第一家出台了《工业污染源监测条例》，通过人大的立法把污染从源头上管住，对企业进行监测。

    我们有信心说，经过若干年扎实的努力，一定能够逐渐地遏制住对水、对生态的破坏，使长期被破坏的山西生态得以休养生息，逐步恢复。经济向前发展，经济的发展就需要一定的环境容量，会造成一定的污染，这些发展当中的代价我们会逐渐消化掉，同时还会把过去历史的欠帐还掉一部分。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把握好，坚持不懈，全省人民一条心、一股劲，持之以恒就能营造一个适合人们居住的环境，形成青山碧水的山西、我们的目标就是构建一个和谐稳定、山川秀美的新山西。

    主持人：您在介绍综合治理的过程中出现的频率比较高的两个词是"关停""炸毁"，那这个"关"字在推进的过程中真像说的那么容易吗？

    张宝顺：非常之不容易（笑），因为这些项目都是有投资的，你如果炸了他就没了，这也是资产啊。曾经就出现过炸烟囱时，企业老板爬到几十米高的烟囱上抱着烟囱一天不下来的事情。"你要炸连我一块炸了"，我几个亿的投资在这里了，你炸了我怎么生活啊。底下就不断地劝说。非常艰难。

     首先，有一些违犯环境法律、违反准入门槛、没有经过审批、私自建立的，包括小煤矿私挖滥采的，这有法律做后盾关、炸都没得说。第二类就是像刚才所说的，他也没有完全违法，过去被批准建这个了，只不过国家要求环保了，政策向前推进了，这个企业不合时宜了，由于政策造成这个企业要关停，这样的话你如果关掉、炸掉就不合适。所以要做好工作。

    二是要给适当的产能置换，炸掉几个落后的，比如说污染是30万吨，五个都是小炼焦厂，那我批准你在另外一处建一个40万吨、60万吨的，污染达不到30吨，2置换一部分，污染当量回来就可以建立新的，可以说这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三是应该在2008年、2010年关的让他在2006、2007年就关了，为了地区环境你早晚得关，我现在就让他关了，那就给他一点补偿，他不生产了也没成本支出了，没有赚钱也没有投入，如果你有点利润的话就给你补偿一点，就让它提前关了。

    总之，我们通过行政的办法、法律的办法以及经济的办法、市场的办法多管齐下，更重要还有思想工作，取得了包括企业家在内的被关停人员对国家环保政策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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